袋。

Demon Death Dance

桃刃:

“你一来 我死去 也活来”















他出生的时候,柔弱得像滴水。哭声嘹亮向世界宣告到来,尽管没什么人在乎。然后很快又陷入云团般的睡眠里。离开母亲温暖的子宫,蜷在薄而破碎的棉絮里,他照样能找回诞生之前的安全感。




他三个月的时候,躺在一场大火里。周围火舌张牙舞爪跳着绚烂残忍的舞,在瞬间撕裂和吞噬旁的生命。他无知无觉,无忧无虑,噼啪作响的炸裂声中听不见尖叫与哭号,张开小手去抓那些摇曳的火红色花的影子,咯咯笑着。




鬼魅的黑影悄无声息出现在他的襁褓旁边,从手腕滴落的血液一直流淌进婴儿嘴角,看他用最自然而然的本能反应去追逐舔舐血液,纯真又无邪。




罪孽转移。




命运烙印。











他第一次看见那孩子,就已感知到那是一种怎样的存在。狩猎者后代与恶魔之子,阴差阳错因为收养这一层关系可笑地绑定在了一起,倒成了拯救。




小孩儿只到他腰那么高,刚来到家里局促不安得很,双手双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才好。他把他拉到自己面前来,给他一些茶点,示意他吃。男孩抬起头睁大眼睛,惊讶又紧张,最终在他安抚性的微笑中吃掉它们,填饱肚子打心底的满足,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近距离端详那双眼睛,轮廓圆润,黑是黑,白是白,清澈见底。




小家伙,从今往后,你是我的啦。











桂姨死了。




毫无征兆暴病在雨夜里,尸骨半毁。




他在电闪雷鸣之中撑着伞离开家门,果不其然看见少年伫立在大雨之中,身后事密密的树林,向着养母下葬的方向。闪电劈在离他们不远的一棵树上,参天古木瞬间成了一抔焦土。




阿诚,过来。




他朝那边呼唤,声音不大,早就被雨声淹没,可少年听到了,僵硬着转过身,遥遥望过来,脊背挺得笔直,在暴雨之中瘦弱又单薄,飘摇的轮廓好似随时都会被撕扯吞没进沉沉的夜色里。




他扔掉伞,把湿透的孩子箍进怀里,冰凉的手握在掌心焐着。




还好,没有血的味道。




可眼瞳是纯黑的。











太迟了,他没能阻止他走出第一步。




而接下来的轨道,将是不可预计的。











他没有去伏龙芝看过他,但据他派在那里照看他的人说,明诚已经长成可以独当一面的大人了,不能说是整个军校里最优秀的学员,但一定是最刻苦的。没有听闻任何一例莫斯科远郊不明不白的死亡案件,明楼稍稍放下心来,这样的强度可以抑制明诚血液里的原生嗜杀冲动。




他也不清楚明诚对自己的身世到底知晓多少,这些年里他小心翼翼去把握人类与恶魔本性之间的界限,最大可能地保护明诚。这孩子看起来对自己……不是自己的时候,并不存留什么记忆。




这很好。哪怕生而为魔,只要心无业障,不是没有回旋的余地。一切因果都有定数,他……他们都还有退路。











贵婉死状之残,到了明楼这般刚强心脏的人都不忍卒视。




明诚还处在巨大的震惊中无法回神,他看着满手满身满地的鲜血,在现实和梦魇的罅隙摇摇欲坠。




他无法相信。他怎么能相信。




他被王天风并不费力地束缚起来,双手铐在身后,他明明可以轻松将它融化,明明有能力去逃脱、甚至反将一军,却毫无犹豫放弃了对抗。




“说,你到底是什么人?”他的身份明楼当然心知肚明,可却还是无法避免地感到失望。一直勒在手指间试图去拴着的线还是崩断了,亲手血刃无辜的人、甚至是战友,明诚已经不再是曾经毫无意识的状态了。他有那么一部分是清醒的,明楼不知道他是挣扎还是屈服。漫天风雪里他亲手养大的孩子跪在他面前,零下的温度里却只有一件单薄的衬衫,白得几乎和雪地融为一体。




然而明诚感觉不到冷。他以为自己会瑟瑟发抖,浑身打颤,可直到现在他才发觉事实上自己对温度并没有丝毫感知。




“最后一次机会。”子弹上了膛,明楼声音是稳的,端着枪的手也稳,眼神陌生而冰冷。




“哥哥……”他声线里的颤抖并非伪装,泪花扑簌簌掉下来融进雪里,“哥哥饶命……”枪管抵在他喉咙下,硝烟的味道窜进鼻腔里,他的生命现在正扼在明楼手中,悬在冷光零落的刀刃上,明楼只需轻轻一握就会在这风雪中碎掉,他的痕迹将从世界上抹去,消失得无影无踪,也无人祭奠。




明诚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绝望。




哥哥……




哥哥啊。




他喃喃自语,闭上眼睛,等待枪声响起,最后审判降临。











他等到一个吻。




比出膛的子弹更滚烫,让他陷入死寂的血液顷刻间灼烧沸腾。











头顶有一盏老旧的油灯,飘下来的光线很暗,一阵风漏过吱吱呀呀晃悠起来。明楼就在这盏灯下,和他的弟弟在床上纠缠不休。




明诚的腿在他肩膀两侧,小腿线条绷到极致,他朝他压下去,身下的冲撞不停歇,把明诚一声一声的喘息全部撞得破碎。明楼抓着他的十指,明诚在没有止境的颠簸中扬起脖颈,明楼顺势把唇贴在上面。




没有脉搏的跳动。




他想他真的是疯了。











他去看了明诚第一次的独立任务。




他的孩子站在月亮下屋顶上,黑色的大衣衣角被晚风掀起仿佛镰刀一角,连原本轻柔的月光也染上淡淡血色。纯黑的眼瞳重回人类的灵动只消一眨眼,明诚看见他,从上往下俯视对他笑,伸出舌尖舔掉血液的模样几乎称得上艳丽。从死亡里盛开的、用无数血和命浇灌出的月夜玫瑰,嚣张又漂亮。




美得惊心动魄。











正对着南田洋子窗户,端起机枪,瞄准,扣动扳机,子弹飞旋而去,以怎样的秒速擦过空气气流再贯穿进人类的身体,细弱的血管破裂迸溅出血液,这样的声响明楼是听不见的,但明诚能。




他对自己有足够的了解,也相信自己的枪法之准。他清楚地知道内心深处曾是有过那么一秒的,是真真切切想要瞄准明诚的心脏而不是肩膀、结果了他的命。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们总有一天会葬送在彼此手上。




你死我亡的游戏里,没有真正的赢家。




但还不是现在。











他们身边所有的人都在死去。一个接一个。明楼拒绝去想这样的后果究竟是怎么造成的,他们已经走得太远太远。




哥哥,你想要活着吗?




明诚坐在他脚边问他,声线掺着困倦的鼻音,轻巧地黏着恰到好处的乖顺。他仰起脸眨眨眼睛,甚至是带着笑的。笑起来还像个孩子,或是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小王子,柔软又干净,没有任何血腥气。




人类的弱点在于他们总会被眼前之景所蒙骗。而明楼的弱点在于,他会指挥自己的思想和心去麻痹自己。




明诚是他无论如何也克服不了的弱点,是他这么多年来一直无法攻破的一道防线和守线。




嗯。活着挺好。




他摸摸他头发,也笑着,像个真正的哥哥宠溺弟弟那样。




那就活着吧。我爱你呀,哥哥。




明诚不紧不松握着他的手,枕在自己脸侧,在他的手掌的暖意包围中慢慢陷入黑甜安稳的睡眠里。











我知道你是什么也知道我是什么可我不能死起码不是现在不是在别人手上你有过那么多机会最终却选择了什么你愿意去选择什么重来一次我还能活下来吗还会是我吗我们还是不是我们如果你有勇气就杀了我吧杀了我来杀我吧来救我吧来爱我吧——








哥哥呀。




















(完)












“你在哪 我不去 你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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